明天妈妈就要做手术了,听医生说完各种各样可能出现的危险情况,爸爸妈妈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了字。现在情况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些,人在疾病面前有时候显得那么无力抵抗。在医院的时候,隔壁床40岁的一个女患者手术后痛苦的呻吟让我觉得一阵阵揪心。在家的时候,网络上,电视里,四川地震中被发现的死难者人数在不断攀升。大前天,我们还在为缅甸人担心,而今天,全世界同情的目光,汇集到了中国的土地上。
有时候觉得,这段日子真的很难熬。事情好多,无论是个人,还是我们这个外强中干的国家。或许每个人到底有多脆弱,只有自己面对自己灵魂的时候,才能抛弃伪装,真真切切地感受到。或许,每个人能有多坚强,也只有擦干眼泪、战胜恐惧之后,面对惨烈的现实,才能体会得到。
妈妈在听医生介绍手术情况的时候,一直在笑,似乎这是她早就预料到了的。确实,这个手术她已经考虑了很久了,甚至因为这些瞻前顾后的考虑拖到现在,使得情况比之前预料的要复杂和严峻。爸爸一脸严肃站在一边,医生感冒了一边说一边打喷嚏,我坐在一旁,努力保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的样子,然而,眉头不知不觉已经皱了起来。我想,妈妈不管想得多清楚,这个夜晚还是会很忐忑的,谁能不是这样呢?我也知道,我不管怎样告诉自己这个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这是在很好的医院,但心里也会很担忧,谁能不是这样呢?
我想到那些我素不相识的同胞。他们被埋在山上滚落的巨石里,他们的孩子在校舍的废墟下生命一点点地流失,他们辛辛苦苦建设起来的家园城市顷刻间化为乌有……地震突如其来的那个瞬间,他们原本幸福、安定却也不缺烦恼的平淡生活,就这样没有了。央视的主持人赵普哭了。看到他哽咽着克制住眼泪的那一刻,我突然感到鼻子特别酸,但我知道,现在还不是落泪的时候。度过这一阵,会有个机会,让我们停下来喘息,然后抱头痛哭。
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生命,在这几天流逝。按照现在被确认的尸体数字,已经超过了1万4千。我记得前几天,当缅甸风灾的死难数字被报道可能超过2万的时候,我和我身边的所有人都无比惊讶,心想,死难超过2万人的灾难该是多大的灾啊!可是,现在,这样的灾难,就降临到了我们头上,真真切切地让四川的崇山峻岭之间成为人间炼狱,如同撒旦悬浮头顶,用刺刀一次次扎痛每个人的心。有一些时候我觉得现在身处的是个噩梦,有时候我相信噩梦总会过去,有时候我很惊恐,为什么现实会比噩梦更加残忍?
也许有人会说,人定胜天。但我不这么认为。帕斯卡尔说,人是一根有思想的芦苇,但人的生命毕竟如此脆弱,一阵风、一滴水、一把火,甚至地球的一次颤动,都能顷刻将他毁灭。在现实面前,人必须首先承认自己的无力,因为这样才可以在恐惧和悲凉中,找到支撑起生命重量的支点。或许,在灾难之后,人已经无法改变悲惨的现实,但至少能重新点燃生存的希望。比泥石流、塌方、瘟疫等次生灾害更可怕的,是人们意志的沦丧,是人们看到满目疮痍尸横遍野,失去了重建家园、重新过上幸福生活的希望……
灾年2008,各种各样的灾难在我们面前演了个便,也许还会有洪水,也许还会有夏天的躁动不安。但是经历了这一段,还有什么会更糟呢?因此,如果走过这个坎,还有什么坎过不去。黄仁宇写《万历十五年》,英文名叫1857,The Insignificant Year of China,也许以后,还能有个什么历史学家来写一本2008,The Significant Year of China,因为这一年发生的事情,或许必将对今后中国的历史产生深远影响。我愿意相信,因为这些曲折,生命能更加坚忍。我重于明白,没什么能比珍惜生命、好好活着更为重要。
祈求 天佑











